14异类
是夜半,苏绿青坐在火堆前,烤着刚刚被某只狐狸捞上岸的鱼。
狐狸缩着身子睡在火堆旁。
「喂,你该不会睡着了吧?」回答她的是翘起来的尾巴。
蓬松的尾巴在空中晃了晃,接着又垂回去。
利落的拿起一支已经考好的鱼,小心地从头开始吃起,虽然刺不多,但毕竟还是有点的。
比起她,狐狸就轻松多了,完全不管鱼刺的就吃下去。
「狐狸,离最近的村庄还有多远?」
「大概还有七天的路程。」
睁开眼,苏友宁甩甩自己的身子,从火堆旁爬起,跳到苏绿青的怀里。
总算是把因为抓鱼而湿掉的身子弄乾了。
瞪了一眼某只在她腿上乱蹭的狐狸,看在他毛皮还算乾净的份上,她就不计较了。
然後又很沮丧地在心里低吼:老娘要洗澡啊。
以前在现代时,也有过不洗澡的时候,但那是露营啊,最多就三天没洗,这下子一口气要熬七天,她心里能痛快吗?
只是她也知道,对古代的卫生环境不能太刻求。
「狐狸,路程超过七天时记得和我提一声。」
苏友宁抬起头,迟疑了一会儿,才点了一下头。
想必在他心里,不洗澡什麽的似乎还真没什麽大不了。
「狐狸,我能不能问问,你最长多久没洗过澡?」苏绿青有些害怕地问道,然後没等他回答,就自己先打断了。「算了,你还是当我没问好了。」
「这位公子,能不能分点鱼,给我和这个孩子。」不知道什麽时候,已经有路人闻香而来。
为了方便,苏绿青早已换成男子的打扮。
在外人眼里,她就是个清秀的公子哥儿。
苏绿青皱了皱眉。
苏友宁补了五条大鱼,她吃了两条,给他三条。
如今架上只剩一条了。
她吃两条,尚且只有七八分饱,更何况是他呢?
「老先生你还是请走吧,我没有多余的食物。」
老人是试趣的,听完就要走,只是他身旁的孩童却不这麽想。
那是个八岁左右的男童,他身穿着一身破衣裳,灰褐色的衣裳上有好几个补丁。「姊姊,那里不是还有一条吗?」带点稚气的童声,有些高昂。
苏绿青正要回话,却被男童打断了。
「姊姊,你刚吃了两条了,没这麽饿吧?能不能把剩下那条分给我和爷爷呢。我们已经四五天没吃到食物了。」他越说越小声,似乎带了点怯意。只是那眼神,却丝毫没有一丝怯意,反而有股自信。
连她吃了几条鱼都知道,看来还真观察他们许久啊?
三重的实力不是假的,她自然知道这附近除了他们没有别人。
当然,她所谓的没有别人,指的是没有品级高於自己的人。
品级低於自己的老人和男童,被她理所当然地忽视了。
她没有理会那名男童。只是径自拿起烤鱼,喂到苏友宁嘴边来。
不是她没有爱心,是没有多余的力施惠给他人。
男童瞪大着双眼,似乎不敢相信这个看来清清秀秀的男子竟然会拒绝他们。他还要说话,老人却已开口了。
「这位公子,看你的衣着,你想必是家世极好的吧,怎麽这麽没有教养,竟然为了一只畜生而见死不救!你这样对得起,你的父母吗?」
细长的眉掀起,有些低沈的声音,从喉咙溢出,带了点慵懒,「老先生请走吧。我这没有东西可以给你。」
「你!」老人还要说话,却被男童拉走了。
「我并没有那麽饿。」两人的身影消失後,苏友宁才淡淡的开口。
「你先守夜,过一会儿再叫我。」回答他的,是她的哈欠声。
她倚在石上,眼帘一闭。
苏友宁沈默着看着她。
「为什麽。」
「没有为什麽。」掀开眼。
苏绿青只是淡淡的说着,「因为我认识的是你。」
她不是什麽圣母,她只是想保护自己重视的人。
眼帘再闭,这次,是真的睡了。
***
「少爷,那位公子实在太瞧不起人了,竟然为了区区一只畜生就见死不救。」老人气呼呼地跟在男童後方。
男童突然停下脚,一脚就朝老人踹去。「吵什麽。王路那对人不是很快就到了?」
老人吃痛的接了那一脚,恭敬地蹲着身子,「是,少爷。」他小心地抬起头,「少爷打算怎麽处理?」
男童哼了一声,「就跟在他们身後。本少爷倒想知道,一只单尾狐狸有什麽本事。」
***
「店小二,给我来两碗炒饭和两盘炒青菜。」苏绿青扯开嗓门吼道。
「公子,菜上来了。还有什麽要吩咐的吗?」店小二笑眯眯地把菜端上。
「再给我一个碗。」
「啥?」他狐疑地顿了一声。
「去给本公子拿一个碗。」苏绿青又重复了一次。
「小的知道了。」这次店小二听清楚了。很快的,他把小碗端给对方。只见这名青衣男子,捞了一点炒饭和青菜到碗里。
那碗,很自然地端到她怀中狐狸的面前。
狐狸很自然地把头埋进碗里吃起来。
他吃了半碗,剩下的才给苏绿青。另外一盘炒饭,则是全给他吃了。
这位公子,居然吃狐狸的剩饭?
店小二惊呆了。他吞口口水。心里惆怅地想,明明长得挺好看的啊,怎麽居然是个傻子呢?
他该不会想白食吧?
一想到这个念头,店小二就被吓到了,他赶紧凑到对方桌前,「公子,你有钱吧?」
因为觉得对方是傻子,他声音也没有放低,甚至带了点轻蔑。
苏绿青盯着他,从口袋掏出钱来,扔过去。「滚。」
小心地把钱从地上捡起,他不敢多说。
他这是中什麽邪了,好好一个客人既然就这样被他得罪了。
有些後怕的,钻入厨房帮忙了。至少在这位客人离开前,他都不敢出去了。
「不吃了?」熟悉的男声窜入耳。在众人面前时,苏友宁总次用传声而不是亲自开口。
「饱了。」声音淡淡的不见一丝喜怒。
苏友宁却还是感觉到了,她,在生气。
「你没有必要生气的。」
他早已习惯,人类的这种态度。
诚如老人所言,他们,不过是畜生罢了。
苏绿青没有答话,她没有看怀里的狐狸,只是轻轻的抚了抚他的皮毛。
「狐狸,你多大了?活了千年了吧。」
苏友宁没有说话,似乎是默认,默认她话里的含义。
你,这样过了千年吗?
心,狠狠地揪在一起。她想安慰,却开不了口。
不只世人,就连百里书,不也这样认为吗?
这是个已经深根在这群人里的概念。兽类,不过是畜生,是个拿来使用的工具。
对这群人而言,她,才是异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