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好感谢你救了小雨,但我希望你别再骚扰她。」
他见她的事被知道後,她妈妈发出了很严厉的警告。从她的语气,他听得出如果他不依从,她绝对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他「骚扰」她,包括重新把她运送回家。
其实她毋须担心,他根本没有破坏她宁静生活的打算。那次,他想亲眼确认一下她是否安然无恙,才走到她的病房。但见了一次後,他双腿自动在同一时间走回同一地点。
你好吗?伤口还痛不痛……最近铃叮站开了间新的蓝草莓饼店,我们去试一下啊……新闻说圣诞节游乐场有折扣优惠,你想去吗……你是不是还在生气……对不起,对你说了那麽过份的话。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原谅不了我自己……
这些小心讨好的问题是她书中的内容吗?还是真的在问他呢?他不知道,也不敢猜度,怕猜错後,就连见她的机会也没有了。
再者,他也没有资格去回答。
飞舞的风衣随着主人的停顿而乖乖的垂下,他焦急的在出境厅里找寻心系的倩影,转了好几个圈,快速地浏览每张经过的脸孔,都没有见到她。
「嘻,放心嘛,我又不是离不开家的晴……」
冷不防一道熟悉的笑语,揪紧他所有心神。他急切的辨清声音的方向,终於见到颜雨就在出境口那边。
「小雨,别走!」他冲上去把她搂在怀里,力度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体内。
「……斯?」
「如果不想见,就别见好了,我不会骚扰你的。别轻易放弃你在这儿辛苦建立的一切。」
她还没有从他的拥抱中回过神来,就已经被他坦率的情感震荡了心魂。
「斯,我……」
「我叫过你不要骚扰小雨的。」
颜妈妈冷冽的声音从身後传来,她严酷地俯视眼前相拥的男女,不满女儿轻易就原谅了这伤她至深的男人。
直视回凝她的黑眸,颜妈妈抿紧两片薄唇,等待他的解释。
因为颜雨坐在轮椅上,顾言斯要抱她,就不得不跪下来。现在,放开她後,他仍然没有站起来。这一高一低的差异,让他看起来非常的卑微,连带声调也像是低声下气的恳求。
「我不会再见她的。请你别逼她回去。」
「啍,我为什麽要听你的?你以为你救了她就可以补偿些甚麽。你甚麽也补偿不到!你根本不知道那次意外之後,小雨动了多少次手术,承受着多大的痛苦。那次意外差点儿就要了她的命!」
纵然是预计之内,亲耳听到还是让他痛得几不成言。
「对不起……」
「对不起?对不起有甚麽意思?对不起有甚麽作用?就因为你,小雨躺在床上差不多一年;就因为你,小雨没有再笑;就因为你,小雨封闭起自己。你以为单凭你的一句对不起,我们就要原谅你?!你就可以弥补你曾经为小雨带来的痛苦吗?!」
只要三次对不起,然後我就原谅你。
三次对不起?当时他真的很想笑,笑她的痴心,笑她的傻气。即使他说了十万次,仍然是没有意义的。
「我没有想过要你们原谅,也没有想过要补偿些甚麽。补偿根本不存在,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,做过的就是做过。无论用甚麽理由掩饰,也不可能抹去。我并不是求你将小雨交给我,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拥有她。我只是求你将她的生命还给她自己,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,去过她想过的生活。不要再把她困在温室里,她是个需要更广阔天空的女孩……」
「笨蛋,够了……」从後面抱紧他,颜雨阻止他继续拧痛她的心。她的眼泪已经流不止了,如果他再不停止,她就要缺水了。「笨蛋,你是愈变愈笨了,看来我想不负责任也不行了。」
「小雨……」顾言斯不解的回首,还没来得及问清楚,声音已堵在濡湿的娇唇里。他无法抗拒的收紧臂膀,贪享这段日子魂牵梦萦的温暖。
「咳咳,雨姐,再不停止。妈妈是要把你捉回去了。」
这个缠绵的吻最後是在几声轻咳的干扰下结束的。颜雨对不通气的弟弟吐了吐舌尖後,把酡红的脸蛋埋在他颈窝。
「妈妈,别再欺负他了。他知错的了。」
这是偏袒。
做母亲的见女儿如此袒护一个男人,心里当然不舒服。幸好颜爸爸知晓老婆的心意,他拥住颜妈妈的肩,柔声安抚道:「难得他骂小雨的语调跟你的这麽像,小雨有他管束住是不能乱来的了。你就别操心了。」
然後,他跟女儿眨眨眼,示意她自己小心保重,就半拉半推的把颜妈妈带到出境口。
「小雨,想回家就打电话回去,我会派飞机来接你的。」颜雪淡淡的交代两句後,随父母离去。
「雨姐,你有甚麽东西要修理,放心找我。我一定立刻飞过来。」颜晴边说边跳进了出境口。
家人离开後,颜雨捏住了神情呆滞的男人的鼻尖,恐吓的说:「听见没有,别妄想趁我的家人不在,就欺负我啊。我有很多人在背後支持我的。」
「小雨,你不走吗?」他不确定的问,对整件事情仍理不清半点头绪。
「笨蛋,我不走了。我舍不得。」
「但苏……」某念头陡然闪过,心下登时一片澄明。
颜雨羞了羞他,笑道:「你被骗了。」
他确实被骗了,但这却是个无从谴责的骗局。那女人压根儿没有说过「小雨要走了」这句话,她一直说的是「他们」。难以置信,他竟然在自己最善长的手法上被摆了一道。
抱住柔软的身躯,他想他是宁愿被骗的。
「笨蛋。」伏在他肩上,颜雨哀怨的说:「我昨天做的蓝草莓蛋糕,他们嚐过一口後就不吃了,你跟我回去吃了它好不好?」
他不语,把她搂得更紧,彷佛这是最後一次抱她。
「笨蛋,我原谅你,我原谅你了。」圈住他的颈项,她小声恳求。「所以别不要我。别再丢下我好吗?」
「小雨……」
在昏迷期间,把他从梦里拉回来的就是这几句话——
别走……别丢下我……
她哭泣的呼唤把他叫得好痛,痛得他无法就这样一走了之。纵使现实比梦境残酷,他还是选择醒来了。
「小雨,我没有不要你。但跟我一起,小雨会不会觉得很辛苦?会不会很难受?很害怕?」这才是他所忧虑的。
「……」会吗?她不确定,偶尔她还是因过去的梦境而惊醒了。
轻抚柔软的秀发,顾言斯心下明了,嘴角边浅浅一笑。「没关系……」她好就好了。
「笨蛋,」她小声打断:「你还会那麽凶的骂我吗?」
他疑惑的抬首,见她眼现羞涩,咬住唇瓣怯怯的像个犯错的小孩。
「你骂我的样子好可怕啊。」她嗫嚅的控诉:「之後无论闭上眼睛还是做梦,我都会看见你骂我的表情。」抓起他的手置於胸前。「你要怎样抚慰我这受伤的心灵啊。」
以前,每当她低声下气的求他,他就不其然感到酸酸涩涩的。如今,见到他保守的小女孩为了留住他,竟公然跟他在机杨调情,这份酸酸涩涩的感觉又再涌现,并把他缚住,教他哪儿也去不了……
扯动嘴角,漾开邪气的浅笑,顾言斯伸手摸向颜雨腰後,煽情的抚弄起她腰间的敏感处,逗得她失控的娇喘两声後,才低声暧昧的说:「那要看小雨想要怎样的抚慰了。」
也许这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。也许他仍会伤到她……
「笨、笨蛋,别再来了。」对上他不怀好意的眼睛,颜雨阻止他继续在她身上肆虐。「笨蛋,你要跟我回去吗?」
但由她救了他的那刻起,他就已经落入她手中。
「嗯,跟你回去。」
找不回以前的自己,只能随着她起舞。
「回去吃光那些难吃的蛋糕。」
得到他应允,颜雨欣喜的靠在他怀里,然後习惯地嘟嚷两句。
没有你想像的难吃的,不过比较甜啊。
他虚应几声,把她抱起,回家。
「笨蛋,」蓦地,她在开车前严肃的望住他。「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啊。」
「甚麽?」他奇怪的眨眨眼。
「你以後不准再那麽凶的骂我的。」
他笑,俯下头攫住她的嘴。
他不答应。
每次他不答应她的要求,就会亲她,吻得她头晕脑转,并趁机带开话题。
这次,颜雨看出他的阴谋了。她边分心回应他的吻,边苦思他若再骂她,惩罚他的方法。可惜,顾言斯也早已猜透她的心思。附在她耳边,他轻轻的说了几个字,把她想好的方法都抛到他们家的飞机上,一起空运到太平洋。
我也是。她回应,甜美的笑容是她幸福的证明。
海豚经过三百万年漫长的等待,终於有人回应了她的呼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