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我而言,讨厌一个人,根本不需要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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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赵织光!快下来吃早餐!」
熟悉的嗓音,熟悉的呼喊声,熟悉的早餐香气,我可以想像得到的所有……熟悉且大翻白眼的表情。
站在全身镜子前,我最後一次审视过自己的穿着打扮,任何小细节都不放过,再如同过去每天出门前都会对自己说:「你可以做得很好,你是零负评的校花赵织光耶!」满意地点点头,抓起後背包离开房间。
等我终於出现在二楼梯口,已经在那声喊叫过後十分钟,伴随着白眼快翻到後脑勺的脸部表情,我双手闲适地将长发高高束起、扎好马尾,边移动一双包裹在黑色丝袜内,保养得宜的匀称美腿,举步下楼,看不见匆促。
尽管,今天是寒假过後新学期的第一天,离八点十分第一堂选修课开始只剩下半个钟头,我却连早餐都还没吃。
而在那不长不短的十分钟里,呼喊我的李榆安都做了些什麽事呢?
不用想也知道──
熟门熟路的走到厨房,从橱柜抽屉里翻找出乾净的封口袋,俐落地将我妈悉心准备的起司火腿三明治完好无缺的塞进去并封口。
等见到我慢条斯理地下楼,他就会抓起桌上盛有七分满牛奶的玻璃杯踱步过来,二话不说塞进我手里,然後说:「赵织光,真正想翻白眼的人是我吧。」
这一气呵成的动作,我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,从高中看到大学?
「我讲过很多次不要催我了!」边喝着牛奶边移动脚步走进客厅,我将挂在肩头上的後背包甩进单人沙发椅内,持续抱怨:「你每次催我,我都绑不好头发。」
「如果没有我,你这个全勤乖宝宝纪录保持人的位置还要不要?」李榆安冷笑,打开拉链,将手中封装好的三明治扔进我包里。「没本事早起,就不要选这种时段的课。」
我睨了他一眼,扁嘴模仿他碎碎念的表情,再不以为意地掏耳朵。他拿我没办法,只能双手插口袋斜倚着沙发座椅百般无奈地看着我。
如果我是个男的,他搞不好就揍我了。
自从高中他们家搬到隔壁,我们认识、孽缘展开至今,也不过才两年多,却已经把彼此的个性摸透透,两家比邻而居,双方父母更是熟络得不得了。
李榆安的父母长年奔波工作,时常国内外出差,事业做得很大,虽然对他的关爱不少,但在生活上却无法给予太多的照顾,所幸有我爸妈,把他当成自己家人,三天两头邀他一起吃早、晚饭或者周末一同出游,正因如此,李榆安才能在我家里跟在自己家一样嚣张。
我四处张望,寻找优秀妹妹的身影。「妍光呢?」
「妍光早就去学校了,哪像你!」老妈无奈的摇头叹气,眸中却仍是充满拿我没辙的宠爱。
目前就读高二的妍光和身为大学生的我,都是学校里出名的校花,我们的表现向来可圈可点,被封为模范风云人物当之无愧,不过呢,我们维持完美的方式却十分地南辕北辙,妍光是打从骨子里就内外兼具的完美女孩,个性甜美温柔又长得漂亮,相较於她,我这个当姐姐的就……
「妈,你们在干嘛?」甩开多余思绪,我毫无走姿地绕到双人沙发椅畔,弯身靠头在母亲肩上,睨了一眼乖坐在旁今年才五岁的小表妹。
「我在讲故事给臻臻听啊。」看了一眼墙上时钟,老妈不放心的提醒:「你还不打算出门啊?」虽然她也知道我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迟到的。
神情看不出紧张感的我,好奇地问:「什麽故事?」
「一个双面魔女某天假装成天使拯救了一个胖男孩後,又被胖男孩识破真面目,从此两个人展开孽缘的故事。」李榆安分别拎起我和他的後背包,拽住我的手臂,毫不留情地破坏我们母女俩的温馨时光,催促,「走了啦!」
「妈!你怎麽可以跟臻臻乱讲啊!」我想走回去抗议,却被李榆安用力往门口方向拖行,压坐在家门口鞋柜旁的椅凳上。
「再不出门就要迟到了,你想破纪录吗?」穿上球鞋,他瞥眼刚套好皮鞋,正在绑鞋带的我。
「知道了啦!」不满地啧一声,我站起身,朝客厅内的一大一小喊:「我们出门喽!」
老妈急忙出声交代,「榆安,晚上记得来我们家吃饭!」
李榆安回以微笑,「好,赵妈妈掰掰!」率先开门走了出去。
臻臻挥舞小手。「姊姊掰掰!」
「小鬼头,要乖喔!」我摆摆手,看了老妈一眼。「我走啦!」
颔首,她温柔叮咛:「路上小心。」就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。
其实我们根本不用这麽赶的,因为家住得离学校很近,走路十分钟内就会到了。
挪动位置,李榆安惯性地将我推往内侧街道。「欸,臻臻为什麽会来住你们家?」
耸耸肩,我漫不经心,「可能我小阿姨快跟小姨丈离婚了吧,唉,我不知道啦。」
「你在想什麽?」总是这样,只要我一个表情不对劲,他就会发现。
「没什麽啊,只是昨天没有睡好。」我塘塞地藉口。
「为什麽?做恶梦?」
半踢着地面前进,我拧眉,烦躁的情绪乍现。「我不想回忆,所以你也不要多问。」
「能让你不想回忆的事情又不多。」李榆安敛眸,缓下口气,「你又梦到国中被排挤的事情了啊?」
瞟了他一眼,我不置可否。
「被排挤真的有让你心里阴影面积这麽大吗?」李榆安叹气,「那我呢?我不就也跟你一样,过不去了?」他一脸明摆着:又不是只有你被排挤过。
我扁嘴,「你不懂啦!我是女生不一样啊!」
「怎麽个不一样法?」他依旧不以为然,碎念:「同样都被排挤过,只不过你是在国中,而我则是在高中时期发生的,严格说起来,应该是我比较难以忘怀吧!毕竟也才两年多前的事而已。」
「但你又不是我!你看我现在这样。」我停下脚步,眼看再过个马路就要到学校,有些话在这里说完就算了,免得被遇上的同学给听到。
「所以你为什麽要这样?」李榆安走过来,伸手捏捏我的肩膀。「干嘛要戴着面具这麽累?」
我低叹一声,表情增添无奈。「我的个性就是跟妍光不一样啊,我没办法像她一样完美。」
「你就是一直伪善的过生活,才会常常梦到国中的事情,因为你潜意识里害怕一旦假面具被揭开了,同学们就会认为你是个表里不一的人而开始讨厌、疏远你,对吧?」
垂首低喃,我抬手捏了捏脖子。「我都已经带着这张面具快四年了……」
「还真是辛苦。」他语气薄凉。
「欸,鲤鱼,你答应过我的,绝对不可以背叛我!」我伸出食指,再三警告。
「就算不是为了你,我也会这麽做的。」
瞥眸,我挑眉,「什麽意思?」
他别过眼,淡道:「我可不想看见赵爸爸、赵妈妈因为发现自己女儿又被排挤了而感到难过。」
「是是是,早就知道你不会只为了我!」我翻着白眼,余光瞄见熟悉的身影靠近,赶紧掬起微笑,表情变化的速度之快,让站在我面前的李榆安咋舌。
不久,一道精神奕奕地招呼声传来:「李榆安、织光,早安!」
李榆安回头,看见满脸笑容,朝我们走近的同班同学林庭音,对於我刚刚的变脸秀,一点都不感到意外,只是默默让开自己的位置,走在我们前面。
我望着李榆安的背影,想起稍早他简短带过老妈对臻臻说的玩笑故事,我想如果我是老妈,大概会这麽说吧─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