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脑袋轰然一响,天啊!他是公车上那个男生!
「我叫巫天檎!巫婆的巫,天空的天,林檎的檎!不是什麽小妈妈!」我气急,郑騂耸耸肩,露出笑颜:「总算听清楚你名字,自我介绍时你讲得超快,好像在赶什麽一样。」
我瞪大眼,他是在钓我的名字吗?
「刚我只是来填入社单,学姊叫我顺便帮忙挂一下招牌,没想到还被认成雁德学长。再见啦,巫天檎同学。」郑騂迳自拿着天文社简介,转身挥挥手离去。
「什麽小妈妈?」我听见祝雁德的声音,他和那位很壮的学长一起出现在我眼前,我赶紧摇摇头,双手快速挥动,「没事,没这回事!」我脑袋快速运转,用力回忆祝雁德婚礼上的宾客名单。
婚礼中每位宾客都有专属的姓名桌牌,制作桌牌的我,确信没有郑騂这个人。
据说上下两届天文社社员全都排除万难参加婚礼,但郑騂没来,肯定是因为没受邀。
这人一定人缘不好,不常来社团,或者很快就退社,我想我不必太担心日後还得和他长久相处。
「你好像不太喜欢刚刚那位郑騂,你有告诉他自己的情况吗?他是不是说了什麽没有同理心的话?」祝雁德似乎发现我的异样,我赶紧摇摇头,「没事,只是觉得他有点白目而已,还有⋯⋯我脸盲症的事情,拜托学长先不要告诉其他人。」
「好啊,」祝雁德点点头,「不过他会白目吗?不知道为什麽,看到他,好像认识好久的朋友⋯⋯他好像对天文真的有兴趣,还问起我们的天文台和自制望远镜,只可惜,暑假时的莫拉克台风吹坏了天文台的屋顶,我们要募款重建了。」祝雁德指着摊位前的透明塑胶募款箱,里头只有少许的零钱。
我想起,婚礼影片中提过,詹慕薇曾全力帮忙募款任务,最後,她还从祝雁德手中接下天文社社长的职务,继续募款,一直到下一届,才完成天文台的修缮任务。
我看着空荡荡的募款箱,忍不住把它拿起来,轻轻摇晃一下。
我还想多问些募款的话题,一个笃定清亮的女声传来,「请问一下,这里是天文社吗?」
声音也是有点耳熟,我转头一看,一个浓眉大眼,带点英气的女生伫在摊位前。
「学长姐好,我是一年八班,詹慕薇。」
听见她的声音,我的心一凛;该来的,终於还是来了。
「欢迎!」祝雁德点了点头,我看着詹慕薇听其他学长介绍天文社,也发现,詹慕薇不时偷瞄祝雁德。
我仔细打量情敌,尽管五分钟後我就不会记得她的外表——整个婚宴细节都是电话和Line讯息沟通,我面对面看过的詹慕薇,是画了全妆、穿了新娘礼服的模样,我只能记得,她的身形匀称,穿起礼服露出来的一双长腿,有好看但不夸张的肌肉曲线,显然是有练过的。
高中时的詹慕薇,她素净着一张鹅蛋脸,肤色很阳光,专业的运动袜、运动短裤下的健美长腿,她留着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,用运动发带束起浏海,後面紮着简单的高马尾,随着她的动作摇曳,显得份外生动。
别说一票天文社学长,连我的眼光也忍不住停留在这阳光甜美的笑容,还有乌黑亮丽的长马尾上。
詹慕薇显然属於很好记的那一型,走在路上,我绝对能很快辨识出是她。
我叹了口气,接下来,还要进行新生训练的活动,得到大礼堂集合,离开天文社摊位後,我趁空去上了厕所,洗手的时候,我看见镜子中有一张脸。
清淡的眉,普通大小的眼,没什麽特色的鼻子,不大也不小的嘴,唯一比较容易记住的,就是异常丰厚又疯狂,已经两侧都往右边四十五度角翘起的自然卷头发。
我有脸盲症,每天早上看自己,我都会对着镜子稍微怔愣一下,过了一会儿才会想起,这是自己的脸。
也因为这短短几秒的失忆期间,我可以很中立地判断,镜中的自己,是否好看。
毫无疑问,这是一张平淡至极,没什麽记忆点,在人群中存在感很低的一张脸。
别人不必罹患脸盲症,也可能认不出我。
詹慕薇绝对是校园爱情故事的阳光运动型女主角,而意外乱入的我,真的能用这张脸、用这样的自己,能搏回美好而无憾的青春吗?
我忍不住重重地叹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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