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从自懂事起,明白男女婚姻这回事起,柳云麒就一直认为自己不会早婚,而最不可能会选择来相伴一生的人,也绝对非邻家的女孩莫属,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认识,相差三岁的他们也算一起长大,他就是认为,他跟她不可能激荡出火花,所以从来没想过,她居然喜欢着他,甚至想嫁给他。
可是,九年前那天,他对这两件事的绝对定论,却被自己的父母打翻了。
然而九年後,他却收到了妻子传来的讯息,说要跟他离婚,这一刻,他的心情是复杂的。
结婚九年,他是不爱她,这一点他承认,不过倒也没想到要跟她离婚,毕竟从她十九岁嫁他到现在,她扮演妻子的角色扮演的很好,几臻完美,想从鸡蛋里挑骨头都很难,可是他就是觉得有个地方不太对,导致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心灵相通,而这个让他觉得感觉不太对的点,或许就是当年他是因为被逼迫娶她的关系,让他实在无法在这种氛围下,叫自己爱上她。
首先,一开始他的感觉就错了,再来,因为感觉错了,自然不会去特别发掘她有哪里会吸引自己,最後,演变成他结这个婚对他的人生好似一点意义也没有,现在连他儿子都讨厌他这个父亲,可是天知道,他并不是个有外遇的父亲,只是没办法放开心怀去爱自己的妻子而已。
说他是个爱记仇的小气鬼也无妨,被逼迫这件事在他心中实在是个大疙瘩,因为他就是不爱那种感觉,觉得很糟很糟。
说实在话,当年她要是主动来跟他表白,甚至要求他试着跟她交往看看,他或许还不会觉得跟她结婚这麽别扭,可偏偏她就是下了一剂猛药,直接从他父母下手,演变成今日这样的局面。
基本上,他原本把她定位为一个可爱的邻家妹妹,本来也打算一直把她当妹妹,然而在他二十二岁那年,妹妹变成了妻子,这种冲击对他而言太大了,实在让人无法接受,而他过了九年还是无法适应,因为他实在无法释怀那种头一次被父母在恩威并施下,胁迫着答应一件事的感觉。
说真的,感觉很差,因为那天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,正被另一家子的人围攻着,而罪魁祸首居然就只是静静坐在那里,看着他被父母逼婚,最後答应娶她。
不过,现在他不懂的是,既然都已经得到他了,时间也经过这麽久了,她忽然说要离婚,是为什麽?
只因为发现他不爱她吗?
不可能吧?
她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,并且彻底认清了不是吗?
那麽她现在想放弃,是因为孩子开始讨厌他的关系吗?
可是她有想过,这一切是她造成的吗?
被孩子讨厌,柳云麒心里其实是不悦的,虽然本来就跟孩子不是非常亲近,不过毕竟儿子是他的骨肉,他怎可能不疼?
他当然疼,只是表现方式跟她不同罢了,不过现在看来,他在儿子心目中的地位根本远远比不上她,要不,他儿子就不会完完全全站在扞卫母亲立场上讨厌他了。
「云麒,我想嫂子是发现你根本不爱她这一点了吧。」恰好来柳氏找柳云麒却听闻了柳云麒妻子欲与柳云麒离婚这件事,尹柏平身为柳云麒最好的朋友,当然知道柳云麒是如何早婚的,遂提出了这个说法。
「我也是这个想法,不过我疑惑的是,我以为这件事她早就明白了。」至少柳云麒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。
早就明白的事,过了这麽久,说穿了也应该习惯了看开了,为何突然提离婚这件事,这个点让他无法理解。
「因」是自己种的,那麽「果」不是应该早就料想到了吗?
「明白归明白,可我认为,嫂子在对你会不会爱上她这一点上,在此之前都还存在着希望跟憧憬吧。」这是尹柏平的看法。
毕竟有个说法是,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,只可惜好像改变不了柳云麒这对夫妻之间尴尬的情况。
「当年在她自己选择了那种方式後,我实在不认为她还有存在着希望跟憧憬的必要。」柳云麒认为,这段长达九年堪称无趣无聊,且他感到万般无奈的婚姻,他妻子实在早就不该有任何憧憬了。
有时候他是真的很想问她,今日倘若换成她是他,她会做何感想?
逃还是接受?
忤逆还是顺从?
不悦还是淡然?
不过因为没问过她,所以他当然不知道他的答案,但他,却是没逃地顺从了父母的逼婚,然後整个九年一直呈现不悦的状态,这样就是她想要的他?
说实在话,他不相信她没想过这样的後果,却仍是那样做了,真可谓是个傻子。
「云麒,嫂子可能认为你总有一天会被她感动吧。」铁杵磨成绣花针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。
「她对家庭的付出,对我的付出,我当然是感动的,不过……」还不足以让他决定试着爱上她,因为感觉就是不对。
要说他矫情也好,说他古怪也罢,甚至说他不近人情不通情理也可以,反正感觉不对他觉得什麽都不对。
或许,有人会觉得他一个大男人性情也太细腻太重感觉,但问题是心头就是有一块石头压着,要他怎麽敞开胸怀?
不好意思,他就是做不到。
「或许当年不能全怪嫂子,毕竟她也只是在你母亲问她时,说了句非常想嫁给你这种话,你是不是不该把过错全都怪在她身上?」尹柏平一番话说的中肯有理。
「话是这麽说没错,不过倘若当年她没说那句话,这场婚姻就不可能生效,你懂吗?」这才是问题的症结点。
她明明知道,因为她母亲在生下她不久後就过世,她父亲也在几年後因急病过世,身後留下庞大的家产给她与她兄长,而他父亲身为她父亲的同窗、好友又是邻居,柳、邹两家关系如此亲密,势必会接受托孤,答应照顾他们兄妹,并在邹家唯一男丁尚未成年前,替邹父守住邹氏。
然而,因为自己没有女儿,所以他父母对待她,肯定疼如己出,在如此喜爱她的状况下,既然并非自己亲生,那麽要儿子娶进门来当媳妇看来岂非天经地义?
而她,在很清楚这样的状态之下,在完全没有去思考他的意愿之下,就那样大剌剌在他母亲面前说出自己非常想嫁给他这种话,难道不是故意?
就算是傻子,也应该懂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该这样回答,因为她这样的回答,他母亲一定乐的照办,可她就是说了,然後在他被逼婚那天,竟然也只是静静坐在一旁而已,完全不管他的脸色有多难看,身体有多僵硬。
是呀,他是可以丢句「不娶」然後走人,不过要做这种行为的前提是,你已打算要长期跟父母抗争,被外人传为是个连父母之命都不遵守的不孝子,或是,在所有婚礼筹备活动都未进行之前;可是以上第一个前提,是他最不愿意去做的事,第二个前提,当时却已是背着他悄悄进行了好些阶段了,连帖子都印好且已经发一些出去了,这种情况要他如何抗婚?
他不想当不孝子,也不想让父母丢脸,也觉得让她被议论纷纷不太好,毕竟也是自己相处了很多年像是妹妹的人物,他怎麽可能眼睁睁看着她丢脸,所以只好答应,因为他根本已经骑虎难下了!
「云麒,你当年的为难我懂,不过你们当了夫妻九年,难道真的没感觉吗?」尹柏平不太相信。
「或许有点吧,有时候我看着为我缝补衬衫上脱落的扣子或是帮我泡咖啡的她,我也会想,娶妻如此,似乎也该满足了,但是心中那个疙瘩,似乎就像个阴影,很难挥去。」那个疙瘩就像堵墙,阻隔了他与她之间产生爱情的可能性。
「这麽说来,你打算答应她离婚?」在尹柏平看来,柳云麒好似对此事没有一点想挽回的意思,可是说柳云麒不在乎,又好像不是那麽回事,否则柳云麒就不会放下公事跟他聊此事这麽久了。
不是不在乎,但是柳云麒在乎的点跟妻子想要的点却是不一样,这就像两条平行线,好似永远不会交会般让人觉得无奈。
「还不知道,我得再想想。」毕竟这对柳、邹两家而言是件大事,处理不好,他铁定会被全部的人讨伐,重复九年前的恶梦。
「云麒,好好处理,至少……别让你儿子怨你。」尹柏平衷心希望事情不要变得太糟糕才好。
「这件事我想很难,那孩子现在好像几乎是把我当坏人看待了。」柳云麒的脸上出现无奈神色。
不怨?
唉,已经很怨了如何不怨?
他也不想让儿子怨他,偏偏……他不知道该怎麽做才好。
「是吗?那你真得好好想想再下决定了。」毕竟,没有父亲愿意被儿子仇视,这对一个当父亲的人而言,是件多麽痛心的事呀!
「嗯。」柳云麒点头,脸色也更加严肃起来。
真要离婚,他真得好好思考这件事该怎麽办理,要不,後果不堪设想。
想来,他与她的婚姻,九年前对他而言是个难题,九年後看来……
也是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