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《憶・韶華》 — 〈童年〉

咖啡的香气,缭绕整个空间。

洁白的泡沫,完美地以拉花的方式留在了咖啡上。

我手托着脸颊,静笑地看着眼前的他,他穿着黑色的衬衫,挂着书生气息的眼镜,手边摆着一本《源氏物语》。

多麽文青的气息啊!但此刻他的嘴边却都是问候别人母亲的脏话。

「混帐,他这样对你?信不信我把他废了!」

我无奈地笑了笑,已经不知该说什麽。

每个人都说他是才子、是文人,哎⋯⋯不够了解的才会被骗⋯⋯

他见我不发话,便道:「怎麽了?不高兴我说他?」

我摇摇头,笑道:「没啊!」

学过武术的他,要想废了他问候母亲的对象,易如反掌,但他在我面前,却只如黄金猎犬一般,温顺、爱装哭。

此刻的他又开始像大狗一样,开始要我摸摸他的头。

我轻轻抚摸他的头,事实上,在我们还没在一起时,我就会像这样子轻抚他的头⋯⋯这些日子来,早已成为习惯。

满足过後,他停止那无谓的脏话模式,又拿起手边的书继续阅读,他细欢沈浸在书中,一直是⋯⋯

我搅拌着我的咖啡,回想过往⋯⋯

很多人都说那人是我的初恋,但其实那时的我和他,才小学罢了⋯⋯我们甚至连手都没牵过。

那是不用烦恼的岁月,总喜欢幻想天荒地老,十二岁,我们恐怕连地球会转动都不知道⋯⋯

那人小小的脸庞,是我心中挥之不去的记忆。

他曾是我心目中的英雄,曾是我心目中的伴侣,却也为我带来第一次的心痛⋯⋯

那是凤凰花的季节,可炎热不曾抹灭我们的兴致,只因那是我们小学的最後一年,代表着我们将从顽童迈入青少年。

那也是我和他在小学的最後一年,之後的我们,将属於不同的国中。

但童年的我,不觉得那有什麽⋯⋯

直到後来他音讯全无。

那年的我,十三岁⋯⋯

对我来说,那小小的世界就是全部,是永恒。

但他不见了⋯⋯

我曾想到他的国中找他,问他为什麽不再与我联络?是生病?还是有误会?被偶像剧影响的我,那时脑中浮现的都是类似的剧情,现在想起来,总觉得好笑。

不知哭了多少日,我才接受了这样的事实,那人,从此离开我的生命轨迹,就彷佛两条线交会一点後,渐行渐远。

我开始将心力放在国中,交友,读书,为高中做准备,逐渐地,又一个不同世界出现在我眼前。

我也喜欢上了另一个男生,可惜依然无缘,但成长过後的我,早已学会等待,也或许是害怕单纯的美好又不再⋯⋯

後来再接到他的消息是三年後,那年的我,十六岁⋯⋯

打给我的是他的哥哥

「我们要去美国了⋯⋯你⋯⋯想来送机吗?」

我放下电话,原是不想去的,但那天我还是出现在了机场。

我不知道我为何而去?是想问他当年为何不辞而别?还是想拿一杯水泼在他脸上转身就走,然而,我都没有⋯⋯

我跟他,就只对望了几秒,从彼此眼中读到了那点心领神会。

早已是过客,又何必相问?

反倒是他妈妈一直跟我攀谈,让我觉得作秀。

登机前,我送他们最後一段路,他的哥哥拉着行李箱,走过来对我说道:「他那时不再跟你联络是因为我妈认为这样会影响学习,所以叫他不要再去找你,对不起。」

闻言,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。

原来当年的理由竟如此简单,而我却在脑海中脑补了许多剧情。

我淡淡地道:「没事。」

棒打鸳鸯?我摇摇头,只是在单纯的岁月遇见单纯的人,被单纯的一件事打乱,最後留下了不单纯的伤痕⋯⋯

回到家,我往床上一躺,许久的结终於打开,但我的心,不起波澜⋯⋯

「不好意思,我们店要打烊罗!」

服务生的笑语唤回我跟眼前的男人,他笑道:「走吧!去陪你爸妈吃饭。」

我的眼如月牙一样弯起,笑着勾起他的臂弯。

「好!」

走出店外,我想起这故事的结局。

听那人的哥哥说,最後他在美国有了另一半,而我,上了大学也有了疼我的另一半。

或许多年之後,那人再回来,我会打扫家里请他过来家里坐坐。

两小无猜,是後来最令人怜惜的时光⋯⋯

当年的孩提,守着小小的誓言,对望小小的侧脸,奢望小小的永存,却被盘根错节的社会拆散⋯⋯

每每看着小小的身影在校园中奔跑

我都会不自觉微笑并在心中默念

「愿韶华,不再带来离开⋯⋯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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郎骑竹马来,绕床弄青梅。

同居长干里,两小无嫌猜。

十四为君妇,羞颜未尝开。

低头向暗壁,千唤不一回。

十五始展眉,愿同尘与灰。

常存抱柱信,岂上望夫台。

十六君远行,瞿塘灩澦堆。

五月不可触,猿声天上哀。

门前旧行迹,一一生绿苔。

苔深不能扫,落叶秋风早。

八月蝴蝶黄,双飞西园草。

感此伤妾心,坐愁红颜老。

早晚下三巴,预将书报家。

相迎不道远,直至长风沙

李白的〈长干行〉,描摹出了两小无猜,最没负担的时候,郎骑竹马,弄青梅,那时的两人,感情不被物质影响,是多麽珍贵!

可很多成年人总认为年幼的孩童不懂爱情,却不曾想,那时的感情只出於内心对这人的感觉,是如何的难能可贵,犹如童话般,总带给我们发自心中最真诚的微笑。

但当我们慢慢成年,换我们看着年幼的孩童,也都觉得他们不懂爱情,是爱情变了?还是我们自己?曾经的我们,迷恋单纯的美好,可无情的时光强迫我们不再学会。

记忆中人儿,现在在哪个天涯海角?坐在曾经的旧地,也许只在回忆,如果在某个城市的角落相逢,会发生什麽事?

也许,就微笑地说一声

「好久不见⋯⋯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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