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又聊了几句後,齐然提议道:「对了,反正时间还早,我们要不要在校园逛逛啊?认识一下新环境什麽的。」
不过苏瑀辰今天已经不想再走路了,他淡淡地说:「你们逛吧,我要先回宿舍了。」
齐然有点可惜地「哎」了声,又问:「那老大呢?」
「我也不了,我跟辰辰回宿舍。」谢奕帆依然淡笑。
「谢帅也不去啊……」纪蓝蓝的声音显得有些失望,但很快又振作起来,朝苏瑀辰挥挥手:「那辰辰,我下次再去找你喔。」
「啊、好。」苏瑀辰愣了下才点点头。
於是一行四人兵分二路。
苏、谢二人先到宿管处出示证件领取事先邮寄过来的行李。
「这至少是我的三倍了吧?」看着苏瑀辰比自己的行李箱大了一个尺寸、还多了两个沉甸甸旅行袋的行李,谢奕帆忍不住笑出声:「带这麽多,还说不是少爷。」
苏瑀辰想反驳,却又找不到辩解的字句,只好不满地哼了声。
小时候谢奕帆也经常开玩笑地喊他少爷,没有恶意,甚至带了几分宠溺……其实以苏瑀辰的脾气,很多人都觉得他像个少爷,就连他自己也这麽觉得,直到某天他去了谢奕帆家,才发现这家伙自己就是个大少爷。
想到这里,苏瑀辰忍不住低声咕哝:「明明你自己才是。」
「是吗?」谢奕帆又是一笑,主动背过一个旅行袋。
搭电梯上了楼,找到对应的房间,谢奕帆拿出钥匙打开宿舍的门後,大概观察了下
青华的宿舍是仿欧美国家大学的公寓式格局,两人一寝,每三寝即六人共用一个客厅及厨房。
两人接着进到寝室。寝室不大,但家具很新、墙壁还贴着壁纸,书桌在进门的不远处,再往前是上下铺的床,床的对面是衣柜,还有套干湿分离的卫浴在阳台外。
设计简约明亮,房间也很乾净,听说新生入住前学校就已经请人将每间寝室都清理消毒过了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房间的阳台正对西海岸,虽然放眼望去可以看到漂亮的海景,但也得承担西晒带来的困扰。
比如现在是盛夏,即使已经下午,暑气依然浓重,一进房便感到一阵热气扑面而来。
苏瑀辰的眉头轻轻皱起,随手一扔行李就开起空调,等房间稍微凉快一点後才开始收拾东西。
谢奕帆也在做一样的事,只不过他东西少、手脚也俐落,很快就摆完了。他帮苏瑀辰把盥洗用品放到浴室,随口ㄧ问:「这些东西不是学校都有卖吗?」
「学校又不一定有这牌子的沐浴乳和洗发精。」
苏瑀辰这人有些偏执,盥洗用品都坚持要用习惯的品牌,只要换品牌都会不适应。
谢奕帆轻笑出声:「这样说也是。」
在房间都整理好後,两人下楼。根据新生手册,这几天学校的体育馆前有卖生活与寝具用品的流动摊贩。
等电梯的时候,谢奕帆问出他一直有些在意的问题:「对了,你当年为什麽不告而别?」
明明寒假前,他们还相约开学後要再见,哪知苏瑀辰回一趟台北,就再也没回来了,只听老师说他转回原本的学校。
不过这话一出口,谢奕帆就感觉气氛变得有些僵凝。
谢奕帆有些疑惑地看向苏瑀辰,只见他肩膀微微绷着。
谢奕帆眼里闪过一抹惊讶,张了张嘴,正想说什麽,苏瑀辰就迟疑地开口:「家里出了点事,就在台北没回来了。」
谢奕帆一愣。
苏瑀辰抿了下唇,又吐出一句话:「我也不是故意没连系你,我出了场车祸,记忆没了,直到这几年才想起来。」
「车祸?」谢奕帆被这话吓了一跳,收起笑容,表情也严肃起来:「怎麽回事?为什麽会出车祸?」
苏瑀辰摇摇头,没有多说。
察觉可能不是多好的回忆,谢奕帆张嘴犹豫片刻,没再多问,恰巧这时候电梯到了。
电梯里沉默弥漫。
等出了电梯,谢奕帆侧头看了仍有些低落的苏瑀辰一眼,只稍微一顿,就开口:「辰辰,我给你说些有趣的事吧。」
「嗯?」苏瑀辰一愣:「什麽事?」
「还记得我们小学时那个老师吗?」谢奕帆随意地说了起来:「你也知道,他表面看起来稳重,但一直迷迷糊糊的,有次我们班美术课,他走进来,我们大家都用疑惑的表情看他,他还问『怎麽了吗?』你知道我是班长嘛,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说这节是美术课。一说完,他走出教室看了下我们班的课表,接着又走进来,一本正经地说『我当然知道这节是美术课,是你们美术老师要我来管制序的』不过可想而知,没有人信。」
说完,谢奕帆不顾苏瑀辰无言以对的眼神,迳自说:「还有坐我们前面的那个小明,你走後没两年,他就像吹气球一样胖了起来,有次体育课交互蹲跳,他的裤子还裂了。」
苏瑀辰乾咳。
谢奕帆侃侃而谈,又说了不少趣事,最後连自己的糗事都不放过:「你知道当班长很累的嘛,五年级的时候,有次忙学校园游会,我累到上课打瞌睡,打瞌睡也就算了,但睡着睡着我居然说起梦话,还唱了歌。听同学转述,他们上课上到一半,就听到有人在唱茉莉花──就是上节音乐课教的歌,他们四下看了看,终於发现声音是从我这里传来的……真的是脸都丢光了。那之後好一阵子我每次打个哈欠,同学就开始唱歌,像是要点歌一样。」
苏瑀辰终於忍不住,被逗得咯咯直笑:「你还有这麽丢脸的时候啊?」
看着苏瑀辰眼底盈满星星点点的笑,谢奕帆也跟着扬起唇角:「是啊,多年建立的形象都被打破了,真的是黑历史。」
一路上说说笑笑,等他们来到体育馆时,各个摊位已经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了。
看着长长的人潮,苏瑀辰嘴角抽搐了一下:「要不我们晚点再来吧?」
但谢奕帆却在视线略为一扫後,若有所思地笑说:「再等一会吧,我想应该不会太难买。」
「什麽?」
苏瑀辰不解问完,就听到有人喊:「谢帅,要不要排这里?」
反射性朝声音来源看过去,是几个队伍前段的女生,正对他们挥手打招呼。
而伴随着那话落下,又此起彼落地传来不同喊声:「谢会长,我们这里也可以排哦。」、「还有我们这里。」、「要排这里吗?」
队伍後方也有些人不介意地表示:「你们排吧,我们没关系。」
……还没见过有人插队可以这麽光明正大不受埋怨。
苏瑀辰有些目瞪口呆地看向谢奕帆,谢奕帆笑了笑,就拉着他说:「走吧。」
◇◇◇
来回两次,总算把生活及寝具用品买全了。
当他们扛着第二批东西回到宿舍时,已经有两个同学聚在客厅里了──是他们未来的舍友。谢奕帆礼节性地与他们招呼几句,这才与苏瑀辰进到寝室。
房间在空调作用下已经凉快不少,苏瑀辰把买来的床垫、枕头和棉被床单随手一扔,就捧着换洗衣物及盥洗用品进了浴室。
──炎炎夏日让他一身黏腻,已经快到忍耐边缘了。
「辰辰你睡上铺还下铺?」谢奕帆喊住他。
「下铺吧。」
看着苏瑀辰略烦躁地走进浴室,谢奕帆哑然失笑,想小少爷八成洗完澡就躺床,於是先帮他把床铺整理好。
把床垫摆好、铺好床单,又把被子展开後,谢奕帆再度走出房门,两名舍友依然在客厅聊天。
「你们好,我是谢奕帆。」
谢奕帆简单介绍完自己後,快速打量起眼前的两名同学。
这两人一个额头尖尖、头型像个鸡蛋,看起来脾气不是很好;一个外表随和,声音也轻轻柔柔,明明是男生却带着温柔细腻的女性特质。
「向海。」前者言简意骇地报上自己的名子。
「我是周言,请多指教。」後者笑起来时眼睛轻轻眯起,看起来柔和乖巧。
谢奕帆很快就与舍友们聊开了。
谢奕帆的修养极好,与生俱来一股不凡的贵气,却温和可亲不带锋芒。
他的目光自然真挚,不说话也带三分笑意,令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;加上从小当干部培养的交际手腕,谈吐随意又不失得体,让一开始摆臭脸的向海也不由放下戒心。
新生间聊天的开头不外乎是成绩与学校。能考入青华又被分配在一班,成绩自然都不错,向海与周言各自落在401、402,谢奕帆以410的分数小幅度领先。
「只差两分就满分!你错哪题啊?」向海有些佩服。
「作文。」谢奕帆答道。
「难怪,这次作文题目不好写啊,我国中班上有个常拿满分的女生这次也考不好。」向海一副不意外的样子。
「会吗?我觉得『夏日气味』很好下笔啊。」周言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,他这次作文就拿了满分。
「反正我是想不到有什麽好写的啦。以前都写论说文,这次突然要我们写记叙或抒情文,真不习惯。」向海抱怨完,突然有些阴阳怪气地说:「你国中就读青华?那你家应该不错吧?听说他们国中部申请除了成绩也看家世,我当初就没申请上。」
「运气好而已。」谢奕帆轻描淡写地说完,岔开话题:「周言你是从台北下来的?」
「是啊,跟你室友是同校呢。」
「你说辰辰?」
「辰辰?」周言一愣,眼底惊讶一闪而过:「你是这麽叫他的吗?」
「小时候都这麽叫,改不掉了。」
「看来你跟他关系很好。」周言收起诧异,呵呵一笑:「我们不认识,不过他长得好看,我们这年级里没有不知道他的。」
谢奕帆忍俊不禁,那少爷还拿校草一词酸他,明明自己人气也不差。
「看来他在学校过得不错,很受欢迎啊。」谢奕帆有些欣慰。
周言微一停顿,谢奕帆留意到了,眼底有些困惑:「我说错了?」
才问完,心中便隐隐浮现答案。
「啊不。」周言似乎在思索用词,一会後才弯了弯嘴角:「要说受欢迎也没错,大家都蛮羡慕他的,只是他待人比较冷淡,都是独来独往。所以看到你跟他关系不错,我有一点意外。」
向海一拍大腿:「哈,我之前班里也有这样的同学,长得很好看,念书也很强,就是太冷傲了。」
周言呵呵一笑:「是啊,很优秀的一个人。」
所以他都是一个人吗?
谢奕帆有些无奈,却没有讶异的感觉,好像潜意识里早想到了,只是直到这一刻才浮上意识表面。
苏瑀辰的性子他了解,孤僻又少爷脾气。以前一直是自己小心翼翼地偏护,才没让他与身边的同学交恶;当他回到台北,那边的同学还会像自己一样让着他吗?他会不会在人际相处中吃亏?
答案是显而易见的。
谢奕帆有些心疼,他想探究更多有关苏瑀辰的事,却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,一不小心就会害苏瑀辰陷入八卦里。
这时谢奕帆寝室的门被推开了,苏瑀辰从房间里走出来,刚洗过澡的他身上换上有些宽松的棉质衣服,肩上披着毛巾,头发湿漉漉滴着水。
「你们在聊什麽?」苏瑀辰随口问。
「刚好谈到你呢,听说你跟谢奕帆小时候就认识了?」周言弯起眉。
「谈到我?」苏瑀辰一愣。